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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我离去,后会无期

我们在这座城市里相遇,看着昨夜的胭脂,听着旧人的哭泣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短篇悲伤小说 《夏日不再》  

2010-06-08 14:21:01|  分类: 白色青春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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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最后一辆旅游车也开走了,廊檐下的店铺纷纷合上了门板,小镇从一天的喧嚷中抽身出来,借着夏日最后一缕斜阳,晒一晒石板路,亮一亮清水河,很快月亮就要来了,随之而来的将是江南沉沉的夜。

   “笃、笃”轻轻的足音叩破了傍晚的宁静,一个女子沿着石板街走了过来,她二十来岁年纪,纤秾适度的身子裹在一件淡紫色的旗袍中,配以同色的高跟鞋、粉紫系的妆容,仿佛画报中走出的人物

    “小姐,住店吗?我们是民居旅馆,古董房子,古董家具,最有特色了。一个天120元,包早中晚三顿饭。天晚了,我再算你便宜点,100元好了。”喜福旅馆的老板娘推开门来,冲着女子一连串的招呼

   女子看也不看她,径直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  “她是谁?不像镇上的人。”望着她的背影,老板娘小声嘟囔。

老板哼了一声:“走亲戚的吧,你看她包也不带一个,又穿那么细的高跟鞋,肯定不是旅游的人。快进来,关门啦。”

  “我觉得她有点面熟。”老板娘扶着门框恋恋不舍,眼看女子步上了前面的青石桥,她尖叫了一声:“啊哟,她是丁薇薇吧!”

  “丁薇薇?!”老板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    太阳落到了屋檐后头,橘红的暮色中,女子伫立桥头,晚风撩起她旗袍的下摆,紫色的缎子下露出一片莹白的肌肤。

  “见鬼!”老板变了脸色,一把将妻子拖进门去,“砰”地摔上了门板。
  晚风将他们的对话送到桥上,女子淡淡一笑,七年过去了,居然还有人记着她。小镇是长情的,那一点点悲喜,换到大城市三五天就会被嚼烂唾弃,在这里却可以充作一段传奇,添油加醋,久久流传。

  扶着桥栏,丁薇薇凝望河面,潋滟的波光中映出一道曼妙的身影,如同一支紫色的莲花。

  2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

        七年前,丁薇薇十六岁,比现在矮五公分,重十斤,那时镇上的人叫她薇薇,也有人叫她胖妞。因为这个绰号,对于自己丰满的胸脯,薇薇非常自卑,她羡慕那些柳条一样颀长单薄的女同学,站在她们中间,薇薇觉得自己像一朵开败的莲花,春天还没到,她却已经过季了。
  跟所有的胖姑娘一样,薇薇不喜欢运动,她喜欢坐在临河的窗边发呆,看书,或者画画。虽然眼前是现成的小桥流水,薇薇却不爱写生,她的画纸上绘满了纤细的美人,一个个穿着旗袍,有细细的脖颈、细细的腰肢、细细的高跟鞋。

  这年的暮春特别温暖,夕阳像金粉一样洒满了河面,薇薇从美人图中抬起头来,发现青石桥上坐着一个人,对着画板正勾勒着什么,斜阳替他的衬衣勾上了一圈金边,虽然看不清他的脸,薇薇觉得他一定很好看。

  从那天起,只要不下雨,每天黄昏他都会在桥上出现,同样的河流、同样的人家,同样的景色,他似乎怎么都画不腻,薇薇坐在窗边,咬着铅笔微笑,他画不腻吗?那最好了,她也看不腻。
  过去薇薇总嫌镇子太小了,这时却体会出小有小的好处,因为镇子小,只有两条长街,她常常能在街上看到他。他跟人打招呼的声音真好听,他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真好看,他推着自行车从廊檐下走过,车铃上的反光真是耀眼。

        像一只辛勤的蜜蜂,薇薇从左邻右舍的闲谈中采集着他的点滴信息,酿成一罐名为“他”的蜜糖。薇薇知道了,他叫陈思涵,二十二岁,美专毕业生,在镇上小学校当美术老师。
  长大以后薇薇第一次忘记了自己的胸脯,开始为年龄烦恼,薇薇想她要是再小一点该多好,假如她还在上小学,那么她就可以当他的学生,也许他会握住她的手,指导她画画。假如再大几岁也好,说不定她也会念美专,他们会成为同学,一起在桥上写生,作画的间隙,他回过头来,对她微笑。可是没有早一点,也没有晚一点,薇薇就在最尴尬的十六岁遇到了陈思涵,她和他差了六年,这是一条多么尴尬的鸿沟。薇薇把脸埋在枕头里,轻轻叹息:“算了,忘记他。”

  可是,薇薇言出不行,第二天的黄昏,她踱上了小桥,一步一步,踱到了陈思涵的身后。
  后来,薇薇一次次地问自己,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去桥上,会怎么样?如果她没有看他的画,会怎么样?如果看了那幅画,她没有念出那句诗来,又会怎样?

       可“如果”是最没有意义的果子,事实是,当那张画了自家窗户的画映入眼帘,薇薇的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放起了烟花。像一个对暗号的地下党员,或者像一个疯子那样,她喃喃地念道:“你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”

  陈思涵回过头来,想了想忽而笑了:“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你也喜欢卞之琳的诗?”

  3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

        薇薇很少主动接近别人,所以她不知道认识一个人原来可以这样容易。从一首诗开始,陈思涵跟她谈文学,谈美术,谈天气,谈镇上的花开花谢。薇薇很少插嘴,光是听他讲话,她已经呼吸困难。
  困居这流水般安静的小镇中,年青的陈思涵是寂寞的,他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女孩可以听他谈天说地,她是那么的沉默,可她知道卞之琳,多么难能可贵。而薇薇啊,薇薇的心是一个小小的寂寞的城,因为寂寞,她渴望着回应,因为太小,一点点快乐足以让她灭顶。\  

       不管陈思涵说什么,薇薇只会点头。\陈思涵问:“你喜欢画画吧?”\薇薇点头。\

  陈思涵递过画笔:“来,试试。”

薇薇垂下头去,铅笔在纸上一扭一扭,勾出一个侧影,女人穿着旗袍,有火柴杆般细瘦的身子。
  陈思涵笑了,薇薇红了脸,抓起橡皮把女人毁尸灭迹:“我画得很糟。”
  “不,”陈思涵摇头,“你的感觉不错,缺的是美术基础。再过两天就要放暑假了,我们学校要办个美术班,你也来吧。”

  薇薇答应了他,可是薇薇的妈妈不肯答应薇薇。

“学什么画呢?有这个时间,你给我好好读书。”妈妈叹了口气,神色疲惫:“你爸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你有多难,你知道吗?你也体谅我一点,这种开销,能省就省。”
  想着陈思涵,薇薇滴下泪来,该怎么跟他说呢?总不能告诉他,连二十元的学费,她也出不起。
  薇薇不敢再去桥上,可这么小的镇子,何处不相逢,廊檐下,他叫住了她:“丁薇薇。”
  一张粉色的纸片递到了她的面前,暑期美术班学员证?薇薇惊愕地抬头:“我……”
  陈思涵笑了:“后天上午8:00开课,不要迟到。以后要叫我陈老师。”
  薇薇怎么会迟到呢?她早到了整整一个小时,当陈思涵推着自行车走进校园时,老槐树的白花已落了她一身。

  薇薇没有美术基础,天分也是平平,但她是班上最用功的学生,中午学生们都走光了,她还对着画板画个不停。

  “先回去吃饭,下午再来画。”陈思涵拍拍薇薇的肩膀。

“可下午没课啊。”

陈思涵笑了:“没课也可以画画。”

这样的快乐是薇薇从不曾料想过的。静静的午后,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,她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,用同样的画笔,在同样的铅化纸上,描摹着各自的世界。每隔一段时间,陈思涵会踱到薇薇身后,看上一眼,或是指点两句,当他的气息如熏风吹过耳际,薇薇便像一朵羞涩的莲花,垂下了头去。
  有时,薇薇也会去看陈思涵的画,陈思涵的速写本里藏着一个丰富的天地,那里有小桥,有流水,有炊烟,有晚舟,有垂杨,有老人,有小孩,还有一个丰泽的少女,她总是低着头,看不清面目,可是薇薇认得她,她知道她叫丁薇薇。

  “不要画我。”薇薇语音苦涩。

       “为什么?”

  “太胖了,你应该画美丽的东西,美丽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 陈思涵笑了:“丰满就是一种美。”

        陈思涵跟薇薇谈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匠,他翻出美术课本,达芬奇、米开朗基罗、拉斐尔,他们笔下的女性都有着丰盈的□,浑圆的小腹。油画里的女人是美丽的,每一寸脂肪都是活的,紧绷的皮肤闪着缎子般的光彩,然而薇薇知道自己跟她们不同,她们是画家笔下的女神,而薇薇,薇薇只是一个胖妞。

  “不一样的。”薇薇掉了泪。

      “我想画你。”陈思涵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 如一道闪电划过心尖,那一刻薇薇跟他心意相通,她知道,他要画的不是速写本中的衣褶,而是油画里□的肌肤。

  “好。”薇薇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。

  4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

       蝉在枝头唱着焦躁的歌,每一声都唱给薇薇听,它们在唱:“不要去,不要去。”
  可薇薇听不懂,也听不见,她跟着陈思涵走进了教工宿舍。

暑假里,老师们回家的回家,旅行的旅行,教工宿舍静静的,像一株鸟雀散尽的大树。陈思涵的宿舍在二楼,窄窄的斗室里堆满了书本、画具,床上丢着凌乱的薄毯,蒲扇掉在地下,他的房间远没有他的人来得整洁。
  然而,这房间不是不美丽的,看,陈思涵拉上了窗帘,那淡紫色的帘幕多么雅致,疏疏落落开着小小的睡莲。这些睡莲让薇薇觉得安心,于是,纽扣解开了,衣服褪下了,像一朵洁白的莲花,她丰盈的肉体开放在他的画架前。
  陈思涵作画的时候,藤椅中的薇薇总低垂着脑袋,可她知道他的目光正在她身上游走,如河里的鲤鱼轻触一株莲花,他的注视自然而然,不含杂念。慢慢地,薇薇的嘴角放松了,表情柔和了,在这个紫色窗帘隔出的小世界里,她是一件艺术品,她是他的珠,她是他的玉,在他的嘉许下,她可以坦坦荡荡、珠圆玉润。
  每完成一幅素描,陈思涵都会拿给薇薇过目,在他的笔底,薇薇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,大片阴影笼住了她的眉眼,而那白团团的身子是深夜的银月。
  陈思涵说过:“这是我们的秘密。”
  陈思涵的表情那么认真,薇薇感到骄傲,她觉得她和他平等了,这秘密填补了年龄的鸿沟,消弭了师生的距离,这秘密是一根红线,将他和她串在了一起。
  薇薇想:我们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,两只,就是一对吧。
  薇薇错了,两只未必是一对。
  傍晚薇薇行经桥上,廊檐下陈思涵跟一个女子携手走过,那女子有一头顺直的长发,纤细的身子如三月的杨柳。丰满一种美吗?离开了画纸,跟所有的人一样,陈思涵欣赏弱柳扶风。
  薇薇在桥上站了很久,眼前是他们踩过的青石街,白月爬到了头顶,晚风像一只温柔的手,拂上脸颊,一下一下,催人泪下。
  第二天中午,美术班还没放课,长发的女子已等在教室门口,若无其事的,陈思涵踱到薇薇身后:“今天下午就别来了,我……”
  “明白。”薇薇头也不抬,应得飞快。
  三天后女子离开了小镇,薇薇回到了陈思涵的宿舍。
  “她叫林亚茹,是我的女朋友。”画架后的陈思涵平静如水。
  解扣子的手颤了一下,薇薇微笑,可是扣子不听话,半天都解脱不开。
  
  5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闭
  

       不追究,是因为没有追究的资格。
  薇薇只有十六岁,可是论自卑,论退避,没有人比她更加在行。既然画架到藤椅间的距离已经是最亲密的距离,那么薇薇愿意拉下窗帘,守住这紫色的世界,守住最后一点虚幻的幸福。
  可是,薇薇没有想到,现实比她想象得还要贪婪,连这一点苦涩的幸福,它都要剥夺。
  两周后,林亚茹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陈思涵宿舍的大门。薇薇听到一声尖叫,紧接着,林亚茹疯了一般朝自己扑来。雨点似的拳头落在身上,薇薇缩在藤椅中,抱紧了脑袋,巨大的恐惧麻痹了她的神经,薇薇不觉得疼,她反复地想着:完了,完了,一切都完了,紫色的、有着小小睡莲的窗帘,再不能荫庇他们的秘密。
  果然,林亚茹的哭叫惊动了校方,陈思涵被校长带去谈话。在众人的议论声中,薇薇穿好了衣服,坐在藤椅中发呆,直到妈妈赶来,一个耳光将她抽晕了过去。
  这天晚上,薇薇的妈妈打断了一把戒尺,反复的抽打只换来一句话:“不关陈老师的事。”
  “不关他的事?他把你脱得光光的,关在房间里,还不关他的事?”妈妈气疯了。
  “不关他的事,”薇薇拿头撞墙,“我跟他什么也没有。”
  她大哭:“什么也没有。”
  如果有什么该多好,这苦吃得也算值得,可现在,这算什么?算什么?
  薇薇被锁在了家里,窗帘外头夏日的小镇枕着河流,平静依旧,可薇薇知道流言正随着熏风在烈日下发酵,那毒气飘飘散散,吹进每一户人家。
  薇薇从来没有这样想念一个人。陈思涵,你还好吗?
  月亮爬上了中天,河面上波光粼粼。薇薇的思念如河水漫溢,泛滥成灾,她推开窗户,沿着披屋的斜顶爬了下去。作者!反对盗版!@
  飞一般的,薇薇赤着双脚在石板街上狂奔,她要见陈思涵,她要告诉他,她没有出卖她真是喜欢他,妈妈打得她那么痛,可是从头到底,她一直想着他,不想自己,只想他。
  如一只夜游的猫,薇薇翻过小学校的围墙,蹑手蹑脚地摸到了教工宿舍前。黑漆漆的夜里,二楼的房间窗扉紧闭,仿佛一只哀伤的紫色眼睛。
  6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
  门开了,陈思涵一脸惊愕:“丁薇薇,你怎么来了?”
  薇薇钻进屋里,答非所问:“你还好吧?”
  陈思涵嗤笑:“好?怎么可能?不说这个。丁薇薇,连累你了,对不起。”
  薇薇摇头:“我跟妈妈说了,我跟你……什么也没有。”
  陈思涵苦笑:“我们怎么说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们肯不肯信。学校认定我勾引女学生……还好你今天来了,不然我们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  “你要走?”薇薇蓦然抬头:“去哪里?”
  “不知道,处分就要下来了,调离教职是肯定的,以后的事情,以后再说吧。”
  “你不要走!”薇薇攥住他的手:“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?”
  这天深夜,薇薇拍开了校长家的大门,一个小时后,校长夫人把薇薇的妈妈请到了家中,整整一晚,客厅的灯光都没有熄灭。
  “我不相信。”妈妈哭成了泪人。

“是真的,是我求老师帮我画画。我脱光了衣服,我说,他不画,我就叫人。”
  “你那么贱?你就那么喜欢脱光了给人看?”妈妈的巴掌甩了过来。
  薇薇不流泪:“对,只有在画里,我的身子才会好看。”
  第二天一早,在校长的陪同下,薇薇去了省城的大医院。□检查并不痛苦,却无比羞辱,像一只待宰的羔羊,薇薇躺在那里,张开了她白腻的身体。眼睛蒙上一层水的膜,薇薇对自己说,不要哭,陈思涵可以留下了,他的前途不会被毁掉,这还不好吗?薇薇,薇薇,不要哭。
  一张完好的报告单,一份丁薇薇签名的证明书,留住了陈思涵的教职,也换来了丁薇薇的记过处分。

暑假的最后几天,薇薇留在家里,看书、画画,妈妈不让她出去,她也不想出去,薇薇的心湖盛满了宁静的幸福。等开了学,妈妈自会放她去念书,踏着石板路,她会遇见他,一次擦肩,一次眼神的交会,他便能懂得她。薇薇想,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又如何,她明白,陈思涵明白,这就够了。
  可薇薇再没见到陈思涵。
  初秋的黄昏,薇薇迟疑着迈进了小学校。校工叫住了她:“你找谁?”看清了她的面孔,立刻鄙夷地摆手:“陈思涵已经调走了。”
  “他去了哪里?”
  “省城,人家女朋友是教育局长的孙女呢。”校工摇头,“你收收心,好好读书,不要乱想了。”

  水银一样的月光泻到枕上,薇薇瞪着团团的圆月,她的手搁在床边,腕间的切口触目惊心,鲜血“啪嗒、啪嗒”地滴落到地上。
  “啪嗒、啪嗒”,那么响,像是一声声的马蹄,可是马儿跑得再快,也追不上了,陈思涵抛下了薇薇,他已经走了。
   7 我不是归人,是个过客……

  晚风送来一脉栀子的甜香,女子从回忆的洪流中抬起头来,理了理旗袍,天黑了,幽幽的河水静静流淌,七年过去,人事已非,这河水却丝毫不改,径自东流。下了青石桥,她信步向前走去,酱油店的招牌褪了色,理发店换了新门脸,小学校的红砖墙倒还是斑驳如昨。       在老校长的家门前,女子停下了脚步,轻叩门扉。

      “吱呀”一声门响,校长夫人探出脸来:“姑娘,你找谁?”

      女子抬起右腕,露出一道暗褐色的疤痕:“我是丁薇薇。”

      推过一杯绿茶,罗校长感慨万千:“真没想到,你出落得这么漂亮,都快认不出来了。你妈妈还好吧?”

  “谢谢,她很好。”

      “你们这一搬走就是七年。听说你考上大学了,现在都工作了吧。”

      “是,”丁薇薇微笑,“这次回来,我想打听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 “薇薇,你去鬼门关走过一遭,也算是再世为人了。都七年了,你还放不下吗?”罗校长叹息,“他早结婚了,孩子都有了。”

  丁薇薇颌首:“我不想纠缠,只是,他欠我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   “交代了又如何?”校长摇头。  

      “他走的时候没有给我留话吗?”

       “没有。”  

      “东西呢?”  

      “也没有。”

  丁薇薇的目光像两柄小刀,钻得老校长的脑袋一阵阵发疼,女大十八变,她变瘦了,变高了,变得美丽了,会打扮了,然而骨子里,她还是那个执着的薇薇,会翻窗出逃,会夜半拍门,会在手腕上切下深深的伤痕。

  老校长抹了把汗:“他走的时候没有提过你。不过校工整理他的房间时,发现一些旧东西,我以为他要来取,一直收着,没有处理掉,也许你愿意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抹去一层浮灰,丁薇薇打开了纸盒,一幅紫色的窗帘跃入眼中,那些睡莲跟七年前一样,静静躺着,做着它们紫色的梦。拿开窗帘,薇薇找到一块画板,一个调色盒,几支铅笔,半块橡皮。在这一切的下头,有一卷画,用一根橡皮筋箍着,时间太久,橡皮筋已老化发黑,如同一条丑陋的疤痕印在纸上。

  一点一点,丁薇薇展开了画卷,恍然间,她仿佛回到了桥上,探下头去,河水映出了七年前的倒影,那个叫薇薇的小女孩看着自己,她有一张圆圆的脸,一双圆圆的眼睛,她紧紧地抿着嘴唇,似有千言万语,终究还是默默无声。画卷展到尽头,右下角一行小字映入眼帘:“夏日吾爱”。
  “可以给我吗?”丁薇薇紧握画卷。

老校长叹息,点头。

辞别了老校长,丁薇薇走在石板路上,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念郑愁予的《错误》,一字一顿,把好好一首诗读得支离破碎。

 

我打江南走过

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

东风不来,三月的柳絮不飞

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

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

跫音不响,三月的春帷不揭

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

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

我不是归人,是个过客……

 

  丁薇薇想,是不是错误,谁能说得清楚呢。陈思涵离开的原因,已不再重要,至少那个夏天,他爱过她。谁能陪谁到老?遇到过的人,大多只是过客,然而他们来过,留下如花的笑颜,留下一串足音,留下一道疤痕,生命因此变得丰饶,这,未尝不是收获。

  丁薇薇知道,她再也不会回来了,对于这个小镇,她已别无留恋,毕竟,夏日不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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